凌晨 4 点 30 分，北京朝阳区某小区 12 楼的灯光准时亮起。29 岁的李敏悄悄地走进厨房。她开始为全家准备早餐。6 点的时候，她得把 1 岁半的儿子叫醒并喂奶。7 点之前，她要化好妆然后出门。在 8 点 30 分的晨会上，她必须把黑眼圈藏起来，然后侃侃而谈。这是她产后复工的第 83 天，并且也是连续 83 天在通勤地铁上偷偷挤奶。
同一时刻，上海静安区的全职妈妈张婷在盯着天花板发呆。她 3 岁的女儿第 5 次在夜里醒来哭闹。丈夫的鼾声在隔壁卧室一直响着，就像雷打不动一样。手机显示此时是凌晨 4:45，距离她“正式上班”还有 2 小时 15 分。而自从她生孩子那天起，就再也没有体会过什么叫做“下班”。
最近有一个职场妈妈怒怼全职妈妈的帖子，这个帖子引发了很大的波澜。这场关于“谁更辛苦”的辩论，就好像两个溺水的人在比赛谁呛进去的水更多一样。但是，真正经历过职场妈妈和全职妈妈双重身份的人都明白，这根本就是一道没有答案的单选题。
上班如同度假？若没见过我工位下的吸奶器，便不会知晓。广告公司总监小林让我看她的“作战装备”：她的电脑包里始终塞着退烧贴以及儿童口罩，手机备忘录里满满都是幼儿园的接送时间。最为绝妙的是，她发明了“会议如厕法”，即借着上厕所的 3 分钟，快速奔跑到隔壁商场的母婴室去吸奶。
全职妈妈王芳的日程表十分令人窒息：早晨 5 点到深夜 11 点被分成 28 个时段。她要处理儿子吐奶等各种事情，还要给婆婆买降压药等，事无巨细。某次社区调查中，在“职业”栏她犹豫了很久，最终写下“无业”两个字，眼泪把表格弄花了一大片。
这场苦情戏很荒诞，最该被谴责的从来都不是任何一方母亲。深圳某托育机构的负责人讲过，90%的职场妈妈都遇到过“17:30 困境”，也就是下班时间和接娃时间正好错开了；同时，全职妈妈们都集体陷入了“社会性死亡”的境地，某招聘网站的数据表明，脱离职场 3 年的女性再次就业的成功率还不足 15%。
社会对两种母亲存在着“双标审判”，这是更吊诡的现象。职场妈妈被指责为“不负责任”，而全职妈妈则被嘲讽为“好吃懒做”。正如网友“豆豆妈”所做的犀利吐槽那样：“我们小区的广场舞大妈，一方面能够骂隔壁的职场妈妈‘孩子都不管’，另一方面转头又能说楼下的全职妈妈‘靠老公养’。”
其实破解困局的方法是有先例的。在杭州的某互联网公司，茶水间被改造成了母婴室，母婴室的墙上贴着一张特殊的排班表。10 位妈妈自发地组成了“接娃联盟”，她们会轮流错峰去接送孩子。在成都的某社区，开创了“妈妈技能银行”。全职妈妈可以用自己的烘焙、绘画等技能，去兑换职场妈妈的 PPT 制作、法律咨询等服务。
人类学家项飙曾说：“现代社会最为残酷的一项发明，便是将养育下一代转变为单个家庭独自去奋战。”当我们在进行“谁更辛苦”的争论时，或许我们应该思考：为何爸爸们在这场辩论中总是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见？为何企业不能够提供弹性工作制？为何社区托育服务始终没有出现？
深夜的朋友圈中，职场妈妈展示出加班时孩子发来的语音，内容是“妈妈我好想你”；全职妈妈发布出被娃弄得腰枕变形的样子。这两条动态的发布时间相差 3 分钟，却仿佛隔着整个银河系那般遥远。实际上她们都在参与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只是一个是穿着高跟鞋在奔跑，另一个是背着全家在匍匐前行。
对此，你怎么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