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堂上，他发现许多参与的学生并非主动到场。有人躲在角落摆弄手机，另有些人上午现身，下午便悄然离去且再未露面，相比之下，倒是家长显得更为专注。
孩子对学习没兴趣，因此暑假期间就监督他进行学习。这位家长陪伴侄子体验大学英语基础课程，觉得尽早通过四六级考试，并且获得优异的成绩十分关键，否则会妨碍之后的研究生学习，他补充说，愿意投入一些资金，但无法承受时间的虚度。
父母希望参与孩子的学习过程，孩子却并不接受。孩子刚结束英语过渡课程的体验课，一名家长立刻询问孩子意见：“你自己是怎么考虑的？”孩子反问：“参加这个课程有什么价值？”家长又补充道：“如果开学考试分到慢班，你怎么办？”然而，家长没有得到孩子的进一步回应。
据记者了解，选修英语四六级过渡班的学生多数来自重点大学，不乏顶尖学府的学子，他们高考英语分数有的高达135分以上。虽然这些学生已是高校竞争中的佼佼者，但不少家长的心思依然难以平静。
2005年，国内部分大学便不再将四六级考试和学位证发放相联系，2013年左右，一些学校也相继决定取消四六级成绩与毕业资格的关联，然而，这项考试的分数每年都会深深影响众多大学生的心情，在教育培训行业的宣传中，这些分数被认为对求职和继续深造有着密切关系。
“劝学”
教育相关公司敏锐地察觉并借助了这种对前景的担忧。调查人员考察后发现，这些公司针对有不同人生规划的学生，准备了各异的引导学习说辞。
求职者面前，他们展示“各领域英语能力汇总”，声称“六级500分以上在好工作里更有优势”。考研者听后，被告知“四六级考高分，研究生可免修英语课”，并提醒“这些学校，六级没过研究生没法报”。保研者得知，“四六级是保研的必要条件”“六级分数要达到550分才有报名可能”。
对于不同家庭的消费需求，这些机构准备了线上线下两种课程。
部分机构也提供了雅思考试、办公应用技能、大学物理、高等数学、人文社科基础等五种预备课程，另外还包含了职业发展设计、校园生活入门指导的“高校加速训练营”，这些课程都是通过网络平台进行的。到9月9日为止，网页信息表明这个项目已经销售了一千零四十三份。虽然相关的直播活动已经停止，但想要观看录播内容，依然需要按照最初的2480元标准缴费。
线下课程费用要贵一些，别的机构也推出了暑期英语四级课程，是线下教学的，一共60节课时，卖8800元。
刘强在东北师范大学附属中学担任思政课教师。三年前，他初次从学生处了解到“高大衔接班”这一项目。该学生成功考入知名学府，攻读人文社科领域。令刘强深感意外的是，她不仅报名了大学英语和逻辑思维的基础课程，还选修了高等数学和计算机技术这两门看似与其专业方向关联不大的学科。
孩子从初中到高中，一直参加辅导班，这些机构具备招生方面的便利条件。刘强注意到，报名参加高中与大学衔接课程的学生，大多是通过自己所在的高中辅导班获取的信息。
该组织存在某些惯用伎俩，容易使人被引导至其他项目上，王子洋之前参与的夏令营虽然注明是零费用，但他觉得这笔开销其实已经包含在一月份他购买的志愿填报项目费用内，同时也在夏令营结束时的“保研项目”推销中有所准备。
很明显，教育机构的推广环节不会仅限于当前的业务，在销售后续课程之后，很多机构会借机推销价格高昂的“升学辅导”服务。
一位推销人员向媒体人士介绍某高校的免试研究生录取规则，学业表现并非决定性因素，学术研究、竞赛参与、公益服务等方面均计入“整体评估”体系，强调“不能只擅长读书，埋头刷分”，并提及“河北某中学的顶尖学生依旧落选免试名额”的实例。
根据那位销售人员的说法，这家机构从学生进入大学一年级时就开始提供辅导，其中涉及明确选择目标大学以及进行职业生涯的规划。在学术学习方面，该机构会进行公共课程和专业课程的强化训练，目的是提高学生的成绩单分数。这位工作人员补充，如果学生在大二或者大三再来寻求帮助，他们将无法提供保证，因为那时已经难以扭转学生在大一阶段形成的学习方式和已经取得的学业成绩。他还提到，机构还会在实践实习、科学研究以及各类竞赛活动上给予支持。促使学员以首席撰写人资格在权威杂志上发表学术文章，支持其加入著名学者的研究集体并达成研究目标。
这家机构的收费清单显示，若要保送进入985高校，所需费用为9.8万元，而申请清华大学或北京大学则需要支付将近40万元。若不选择购买组合服务，单独接受项目指导，性价比不高，因为撰写一篇核心期刊文章的费用通常在8万到15万元之间。
寻求帮助的家长和学子数量可观，记者留意到，8月14日当天，该辅导班的多个高级咨询室全程满员，销售人员透露，“部分是学生自己强烈要求参加，家长克服困难也同意了”。
部分急于求成的抢夺行为正持续向更长远的时间范围扩散。某些教育培训机构的销售人员把填报完大学专业选择后便咨询研究生或公务员培训的学生当作重点宣传对象，称他们“目光长远”“明白反超之道”“在起跑点就占据了优势”。
有没有必要
部分学子对于机构推出的高阶课程衔接项目，或许并非迫切需要，然而此类培训却持续开办。
事实上，高大衔接班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启动，甚至更早，一位机构销售透露，该机构至少已经连续五年在组织英语方面的衔接课程。
一位来自山东的高中英语教育工作者注意到，2005年以后出生的许多青少年展现出较强的探究态度，他们倾向于追问缘由，而非消极地接受被灌输的信息，因此认为家长难以强迫这些年轻人从事他们内心不认同的活动，倘若某个成就与其前景紧密相连，那么他们便会主动地、竭尽全力地竞争。
刘强注意到，一些学生在经历高考后，初次体验到所谓的“信息鸿沟”，他们从往届学生那里了解到诸如“大学期间必须考取证书”“如何获得奖学金”之类的资讯；与此同时，部分商业机构则借助社会上流行的“文科价值不高”的论调，大肆渲染职业发展和就业方面的忧虑。
这样，“电脑”学科才会出现在重要过渡的阶段里，有课程推广人员强调，“就算从事人文领域，也很有必要学会一种编程知识”。
一位学生向笔者透露，他通过已经就业的学长学姐了解到，部分中央企业和国有企业招聘时，不仅需要提交英语水平证明和大学期间的平均成绩，个别单位甚至要求提供所有科目的分数记录。这位学生之前觉得求职或许不必过分强调成绩，反而更看重实习经历，但如今看来，似乎这些条件都成了必不可少的环节。
新高考实施以来，有学生指出某些专业对化学、生物等学科有基础知识要求，然而他们高中阶段并未选择这两门课程，因此期望预科教学能填补知识空缺，以免学习跟不上。另有一些人报名数理化过渡课程，是因为听说这几门学科成绩不理想的情况较多，“一旦未能通过考试，将影响保送研究生资格”。
确实，部分学子从高中到大学的过渡需求，促使了相关辅导机构的兴起。
部分人决定自行钻研，通过网络课程学习。同时，部分高校为刚入学学生准备了相关教学安排。近些年，南京邮电大学、扬州大学、中国海洋大学等机构，为一年级学生设立了免费的大学数学过渡性教育项目。今年7月，四川师范大学启动了大学数学与大学英语的衔接性教育计划，规定所有今年招收、教学方案里涉及相关课程的学生，需要在8月18日到正式入学这段时间内，修读并掌握指定材料。
明明中学数学表现良好，但进入大学后却难以适应，学习进度明显滞后，这种情况并不少见，调查发现全国有超过百分之六十的大一学生反映，在开学前两个月内，对大学数学课程的内容完全无法理解。
中国农业大学理学院教授李国辉一直负责高等数学的教学工作,最近一个学期他尽力让挂科率不超过20%。但实际上他评分标准比较宽容,为了让学生期末达到60分,平时成绩需要拿到99分或100分才能达标。他发现现在学生成绩差异非常明显,前排学生努力考到90多分,但仍有不少学生不及格。
一个涉及积分的数学题目，李国辉在课堂上讲解时感到难以继续，后来在测验中出现了同样的题目，结果却毫无帮助，他对此感到遗憾。有时候，课堂上只有部分学生参加，他觉得有些尴尬。然而，当听到其他年级的学生说，自己所在的班级有超过一百名学生，实际出席的却只有四五十人时，他才明白，原来大多数学生都是这样。
高等数学是大型的课程，仅通过点名来管理学生出勤并不可行。部分未出席的学生向李国辉表示会自行学习网络课程内容，然而根据他们的测试分数显示，这些缺席者很可能也不会有很强的自我约束能力去完成在线学习任务。
高数课程学分很高，分数直接关系到学生的整体成绩排名，尽管学生不喜欢去上课，不过每年考完试，他都会收到学生发来的邮件，想保研的、准备出国的，希望他能酌情给些分数——这种获得分数并不容易的状况，在学生看来常常被归结为“高数这门课很难”。
李国辉任职多年，担任高等数学教师，他竭力吸引更多人参与课堂学习。有观点指出，不同地区的高中数学教育存在明显区别，因此他针对每个知识点进行详细讲解，以便更好地帮助基础相对薄弱的学生。这种做法的一个潜在弊端是，那些基础扎实的学生可能会分心。数学是一门逻辑性极强的学科，任何一个环节如果出现疏漏，后续内容就很难跟上进度。他不断讲解知识要点，反复强调，多次重复，可总有些学生不参加课堂，实在无计可施。
李国辉讲授的高等数学课程，选修该课程的包括新闻传播、法学等文科专业的学生，他们不清楚为何要学习高等数学，对这门学科也缺乏热情。然而，这位高等数学教师认为，学习数学的意义并不仅仅在于掌握公式和解答习题，更关键的是通过数学训练来提升逻辑思维能力，这对任何学科背景的学生都具有重要作用。
说到高阶课程对接的问题，他明确表示“完全没有必要”，无论是文科生需要学习的大学数学，还是理工科生需要学习的大学数学，都不存在真正“学不进去”的情况，成绩九十多分或许有点难度，但达到七八十分以上肯定没有问题。
李国辉觉得，这是高校“中学化”的一种现象，多年来都是靠补习课才勉强过关，一进入大学突然无人约束，他就感到不安。同时，他认为这与高校大规模招生有关，学生能上大学越来越容易，但大学课程并未相应降低难度，从而引发了矛盾。
如何衔接
事实上，帮助学生进行“高大衔接”已有大学作出尝试。
华东师范大学开设了《大学数学预备知识选讲》等三门引导性课程，它们聚焦于中学阶段的教学不足之处。该校本科生院负责人吕长虹向新闻界阐明，此举并非促使学生加速学习，而是旨在为学子们营造一个公平的竞争环境。
复旦大学腾飞书院设置了三门网络预备课程，鼓励学生自行修读，若开学考核表现突出，就有资格获得助学金；浙江大学借助国家智慧教育网提供了高等数学预备课程；南京大学考虑到数学和物理知识水平的差距，组织了小组形式的补习课程。
本科阶段，转换专业、保送研究生等都与学业表现紧密相连，而且近些年，许多高校增设了本硕博贯通培养等长期教育计划，部分学校增加了保送名额，导致考研机会减少，这就迫使许多学生更加关注本科期间的成绩，无论是参加“本升大衔接”项目，还是寻找校内辅导，似乎都反映出学生对分数和绩点的潜在担忧。
高校针对学生对于分数的担忧，已经开展了一些具有开创性的举措。例如，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和中国农业大学实施了无需条件限制的专业转换方案。同时，今年7月25日北京大学公布通知，从2025级本科学生开始，将不再采用绩点(GPA)进行成绩排序，而是以成绩单全面反映学生的学习状况。
北大进行革新并非特例。2015年之前，清华大学便已领先，将GPA评分改为12级分级制，着重推行多样化的考核方式，意在纠正“唯GPA论”的学术成功标准。近些年，复旦和上交等大学也相继对评估机制进行了改进。
然而，当前社会上的精英过渡课程，并非全然聚焦学业水平，部分暑期营会“仿效大学情境”，指导学员如何加入社团、安排学习进程，乃至培养人际交往的方法。“精英过渡”所承启的，并非仅限于学问层面的鸿沟。
把高中内容像初三那样复习一遍，就是大学新生最先要办的事吗？刘强认为，担忧分数之前，大学与高中的过渡首先要让学生掌握自我管理。大学不像高中那样有诸多外部限制，所有事情都要学生自己留意，自己安排，找朋友合作，主动沟通、参加报告会。
谢维和，清华大学教育学院学者，指出“品德教育”与“智力培养”并非割裂，以分数作为衡量手段之一尚可，但关键在于不应过分追逐分数。他通过与众多校长及教育工作者的交流，归纳出全面发展的学生所共有的道德素养与个性特点，发现最显著的共同点是“自我约束和自主能力”。
在李国辉看来，大学生群体最欠缺的往往也是这种品质，假如能有人像中学班主任那样持续关注，那么很少会出现考试不及格的情况。
谢维和主张，高中阶段的学习同大学学习需要紧密联系，这已成为一种发展方向，除了设置基础预备课程外，还可以开设多样化的选择课程，比如加强学校与大学的联合项目，“高中教育应当更加关注学生的成长需求，为他们未来进入大学做好必要的准备和铺垫”。
2007年，北京开展“翱翔计划”，符合条件的学生能从高一下学期到高二学年结束，选修数学、物理等共计六个领域的上百门课程，并且需要达成十五个研究性学习学分，这些学分在通过审核后能够计入大学学习档案。
谢维和主张，教育属于“准公共事业”。商业性质的私立教育，即便采取产业化的管理模式，不过任何形式的教育，都务必注重办学宗旨以及教育的非营利性。
刘强认为，高大衔接班或许违背了相关规定。这种模式的目标并非培养成年人，而是指导学生应试。或许家长也明白这种做法不妥，学生也清楚其不合理性，但依然在继续这条道路。
这位中学教育工作者认为，在当前的社会状况下，高校更应当负责好学生从中学到大学的过渡工作。例如，复旦大学自2021年起就面向上海市的高中青少年推出“周末课堂”精英学科预科项目，该计划包含文学、社会科学、理学、工学、医学等总共二十二门学科，学生可以自由选择其中一门，在复旦大学进行学习。
王子洋不倾向于过早接触分科学习，他期待过渡性课程能够弥合高中教育与大学之间的知识鸿沟，让学生熟悉大学环境，并指导他们进行专业选择和人生发展方向的设计，同时不希望这类课程被以盈利为主要目的的商业教育机构所掌控。
刘强谈到，通常情况下，学生入学后会接受新生入学教育，全面介绍大学生活、专业就业方向等。另外，大一阶段大多开设基础通识课程，这些课程都能帮助学生适应大学学习。这样，他们就不必过分担心从中学到大学的过渡问题，大学方面应当承担起传递相关信息的责任。按照他的想法，这些任务其实可以提前安排，比如说，当大学生回到自己的高中母校进行招生宣传的时候，就应该把大学的情况讲明白，以及大学毕业后的发展方向——大学和高中之间的真正衔接作用，就是帮助学生明确自己的位置。
假期结束了，王子洋身边的同学有的从事家教工作，有的准备考取驾驶执照，还有的去外地旅游了。王子洋参加了免费的升学衔接夏令营，但最终没有选择购买保研服务，也没有去培训机构学习升学衔接课程。他和母亲回到了家乡孝感。这个假期，他会背诵英语单词，目标是把英语四级考试分数提升到600分，同时他也觉得去实习和去打工非常有意义。这个男孩已经明确，在人生接下来的进程中，仅仅追求高分并非唯一追求。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王雪儿 实习生 王诗娴
来源：中国青年报2025年09月10日 05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