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仅存一种称得上英雄的行为,那就是洞察了生存的本真面目,却依然对生活抱有热忱。
——罗曼罗兰
截至目前,我缴纳社保已满一年,算上这个月正好是一周年,自从离开学校后,既没有继续深造读研,也没有去考公务员,而是决定直接进入职场,希望能尽快获得收入,实现经济独立,不想给家里增加压力,但如今看来,收入并未如预期般增长,同时,当初那份锐气和抱负也在慢慢消磨殆尽。
刚开始工作那会儿,手握毕业证,心里满怀着向往,总想着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得妥妥帖帖,办公桌上的盆栽,电脑屏幕的亮光,同事们客气的问候,项目顺利开展时领导的赞许……我渴望创造新的贡献,做独一无二的工作,走上被社会认可的“康庄大道”,成为一个“有本事的人”,这一切初看起来都笼罩着希望的光芒,让我无比期待和向往。
后来察觉到,那片朦胧的金色光芒,犹如缥缈的云雾迅速消散,剩下的唯有日复一日的平凡,堆积如山的报表,纷繁复杂的文件规格,无穷无尽的合同修订,以及没完没了的授权申请和邮件往来,我仿佛变成了装置在机械中的螺丝钉,甚至难以称作组件。付出最终转化为电子表格中不断变化的数值,工作被扭曲成某种"作用",思维、情感、想象力被分割压缩,仅保留最符合职位需求的那部分特质。在这种高度量化的运作模式下,人反而被视为最无关紧要的因素——任何掌握同等技艺者都能接替我的岗位,接续那些永无止境的文书与函件处理工作。工作的空虚感,恰是这种将人彻底物化的结果。
偶尔会感觉自身如同轮中的小兽,以为竭力奔跑便可摆脱困境,其实始终在原地徘徊,跑不脱永无止境的循环与茫然。
更让人心神不宁的是,我们不仅默许这种隔阂,还积极投身其中。我们热衷于比较收入多少、职位名称、企业声誉,借助这些外在标准来评估个人意义。我们被困在看不见的桎梏里,却又亲手为桎梏添砖加瓦。深夜工作时朋友圈的签到信息,休假期间工作消息的偶尔曝光,都在诉说一种变形的成就感——"看我多么有价值,多么拼搏"。这何尝不是一种现代版的自我献祭?
我怀疑所有这些其实只是人类共同虚构的梦境,在梦里我们彼此约定:付出多少努力,就获得相应地位。付出多少辛劳,才能融入群体生活。

但意识到无意义,恰是寻找真意义的开始。
工作缺乏价值感可能意味着一种解脱。它促使我们思考:当职业无法体现自我价值时,什么才是真正的寄托?有些人重新拿起童年时的画笔,有些人利用周末时间练习山地自行车技巧,还有些人悄悄帮助偏远地区的学子。这些看似无用的活动,没有像工资单那样标明价格,却给予我们内心最真挚的幸福感。价值感并非来自外界的认可,而是源于内心的激发。
梭罗在瓦尔登湖边写道:人生虚耗,并非源于生命本身,而是源于我们如何对待它。工作的空虚感并非末日的判决,而是醒悟的契机。它让我们明白:我们构筑了家园,却不必须永远充当劳蜂。
也许真正的成熟,在于能够看穿虚假的表象,不再盲目跟从,而是亲手打造一件属于自身的、也许不完美却充满真情实感的衣物。这件衣物的行囊里,盛放的并非功绩的凭证,而是黄昏时分悄然萌发的愉悦,援助他人后获得的安宁,超越极限时感受到的悸动。
一旦明白职业毫无价值,便掌握了开启生命真谛的途径,结尾处,大概职业的价值,仅在于一份固定的报酬,以及让我们领悟光阴宝贵的能力吧。倘若我们足够无畏,便能借助此途径,推开那扇通往更辽阔天地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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