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去年，上海的三项先锋产业总规模已突破1.8万亿，其中生物医药产业以9847亿元的成绩，占据了行业的重要地位。而今年，这一即将迈入万亿级别的生物医药产业，正准备攀登新的高峰和起点。在此过程中，提高行业龙头企业的竞争力、孵化出具有国际影响力的重量级产品，特别是那些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创新药物，无疑是上海构建世界级生物医药产业集群的关键所在。
借助全链条的赋能作用，上海在生物医药领域的创新领先地位正迅速转变为产业上的优势，并释放出一系列正向的信号。为此，本报刊发了“上海新药新机遇”的前后两篇报道，旨在深入分析上海创新药产业如何把握这难得的“创新、国际化、盈利”良性循环，并站在万亿级产业规模的门槛上，全力实现一次关键的跨越。
今年伊始，黄医药做出了一个毅然决然的抉择：将上海和黄药业的45%股份出售，放弃盈利丰厚的中药业务，并将所有资源集中投入到肿瘤及免疫创新药物的科研工作中。此举旨在为创新药物的发展腾出空间，寻觅下一个具有潜力的药物分子，并集中力量培育重量级的新药产品。
在生物制药行业，销售额突破10亿美元的药品被誉为“重磅炸弹”。对于全球的制药公司而言，“十亿美元级别”的目标至关重要，这同样也是上海新药研发的愿景和追求。大约一年前，百济神州自主开发的泽布替尼成功跻身国内首个达到“十亿美元级别”的药物。目前，在上海的创新药物领域，已经涌现出伏美替尼、呋喹替尼等数款年销售额约30亿元的“潜力股”，同时展现出广阔的市场前景，那些曾被视为“遥远”的目标，其实并非遥不可及。
业界权威人士指出，创新药物领域正迈向“中国新时代”，在接下来的十年里，我国市场将不断涌现出众多价值十亿美元的药物分子。面对生物医药产业规模即将突破万亿的历史节点，我国正积极把握机遇，致力于培育出具有全球影响力的重磅新药，上海在这方面正积极行动并深入思考。
尽早布局明天
新药的研发往往伴随着漫长的周期和巨大的风险，这使得创新药物领域始终聚焦于“下一个”目标。伴随着第一阶段商业化产品的销售额稳步上升，并逐步迈向可持续的盈利模式，上海的创新药企业正不断推出新的产品管线。
黄医药公司正致力于构建一种全新的药物研发及早期开发技术平台，即抗体靶向偶联药物（ATTC）平台。这一领域，近年来已成为肿瘤治疗药物领域中最受瞩目的新兴赛道之一。其中，抗体偶联药物（ADC）因其精准打击肿瘤细胞的能力，被形象地称为“分子导弹”。目前，全球范围内处于不同研发阶段的新药项目已超过300个。与传统ADC不同，ATTC的关键差异在于其“导弹”所搭载的“核弹头”并非细胞毒素，而是黄博士擅长的小分子靶向药物。借助“精确制导”的抗体与小分子靶向药物的联合作用，能够显著增强“分子导弹”的治疗效果与安全性。目前，这一平台已经成功研发出多个具有潜力的候选药物。
复宏汉霖在ADC领域抢占先机，凭借其独有的PD-L1靶点和全球第二的快速发展速度，正准备引领免疫治疗的新潮流。该公司拥有超过50条创新分子管线，同时积极拥抱人工智能技术。在今年1月，复宏汉霖宣布与国内AI4S领域的领军企业深势科技展开合作，旨在为生物药抗体、高效ADC以及难成药靶点的小分子药物研发开辟全新的思路和方法。
今天稳步前行，为明天铺设道路，展望未来播种希望。在过去的近三年里，上海在生物医药领域的未来竞争赛道上屡次发力，聚焦于细胞与基因治疗、合成生物学、计算生物学等前沿科技领域，相继推出了一系列行动计划，致力于前沿新技术的研发和新型药物的开发，同时，推动人工智能在药物研发中的应用，积极把握利用新范式赋能及开辟新赛道所带来的重大发展机遇。
AI制药艺术概念图（图/视觉中国）
由于决策迅速、布局较早，上海在细胞和基因治疗领域的成果显著，产品数量和企业聚集程度均位居全国之最。目前，我国已上市的6种CAR-T细胞治疗产品中，有一半产自上海；而我国首个基因替代疗法药物，从研发到上市仅用了不到7年的时间，这一时间仅为国际同类产品的一半，充分展现了“上海速度”的强大实力。在AI药物研发与市场推广领域，上海同样位于全国最前沿，全国范围内有超过百家AI制药公司，其中超过三十家在上海设立分支机构，这一比例占据了全国的三分之一左右。
重新思考价值
鉴于成药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所谓的“重磅炸弹”药物常常带有较强的随机性和难以复制的特性，而新靶点和新技术的成功率可能更低，因此，在众多选择中作出决策，无疑是对判断力的极大考验。
去年，诺和诺德推出的减肥特效药司美格鲁肽在全球市场的销售额高达292.96亿美元，与被誉为“药中之王”的默沙东肿瘤免疫治疗药物帕博利珠单抗（简称K药）的294.82亿美元销售额仅相差微乎其微。短短7年时间，司美格鲁肽便迅速崛起，成为潜力巨大的“药中之王”，充分展示了其独特的洞察力。2007年，诺和诺德选择将研发重心转向蛋白类药物，紧接着，便慷慨地将公司十五年来累积的、拥有约五十万个小分子的化合物库无偿捐给了科研机构。换句话说，在司美格鲁肽上市十年之前，诺和诺德就已经预见到了这类新型长效降糖药物的市场前景，并投入大量资金开发出重量级产品。如今，这款产品已经为诺和诺德贡献了超过三分之二的销售收入。
诺和诺德（中国）制药有限公司生产线（新华社/发）
一方面，将有限的资源分配给最有潜力的项目，另一方面，创新药物的研发必须采取“广撒网，少而精”的策略——这种看似矛盾的选择，促使业界持续深入探讨价值的内涵。复宏汉霖的执行董事兼CEO朱俊指出，“明智的研发”并非意味着无所不为，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进行有效的舍弃，而非简单的增加。遵循先立项阶段需广泛探索、中期评估阶段需集中精力、临床后期阶段需果断决断的原则，复宏汉霖在近年来的发展过程中，积极进行了多次的精简和调整，通过梳理和优化产品管线，学会了适时舍弃。
中国药促会的研究表明，十大热门靶点的新药研发中，全球在研药物所占比重为22%，而我国这一比例却高达47%。面对产品同质化引发的激烈竞争，上海市生物医药行业协会执行会长陈少雄提出，在产品规划上应兼顾冷门与热门领域，既要把握市场机遇，也要规避风险。目前，位于10亿至30亿元区间内的上海创新药产品，其销售额表现突出，“要么早、要么特”，在适应症和临床需求方面实现了精准定位。所谓“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人优我特”，这充分表明，差异化策略无疑是最佳的风险规避手段。
深入审视价值观念，同时持续挖掘新的价值。立足于未得到充分满足的医疗需求，上海研发的药品不断拓宽其应用范围，致力于扩大“价值型产品”的市场份额。作为我国首个获准在国内上市的抗PD-1国产药物，以及我国首个在美国获准上市的自研自产创新生物药，君实生物的特瑞普利单抗在2024年的销售额突破了15亿元人民币。自2018年面世以来，该药物在国内获得了针对晚期三阴性乳腺癌、晚期肾细胞癌、广泛期小细胞肺癌以及晚期肝癌等共计12项的批准适应症，其中不乏独家或处于领先地位的适应症。
优化政策供给
生物医药产业的兴盛与政策的支持紧密相连。优质新药的孵化成长，仰赖于产业环境的滋养，而这其中，既需企业积极投身，又需政策的指导和助力。
去年七月，上海市出台了《关于推动生物医药产业全方位创新发展的一系列指导意见》，该意见在研发、临床试验、审批流程、推广应用、产业落地、融资投资、数据资源共享以及国际化进程等八个关键领域，提出了共计三十七条具体措施。市科委会联合众多部门，集中力量关注于百家关键企业、百项关键投资项目、百种关键产品以及百条关键管线，不断更新“四个一百”名录，实时整理重要品种，通过全流程跟踪服务积极孵化重量级产品，并对在上海研发并成功产出，其销售额与年产值首次同时突破1亿、5亿、10亿、30亿元的创新型医疗器械产品给予指导和扶持。
上海市科学技术委员会主任骆大进强调，上海将致力于完善生物医药领域的“研发、临床、制造和应用”全流程加速机制，持续增强对创新药物和医疗器械研发的扶持力度，积极布局未来赛道，全面提高产品品质和行业的整体竞争力。
在采访过程中，众多企业和专家提出，应加强支付环节、医疗领域和市场准入环节的紧密衔接，构建一个患者能够方便获取、医院愿意采用、企业敢于投资的良性运作机制。针对这一建议，上海持续改进和创新药在流通环节的末端环境，通过优化支付体系，确保了医药产业前端市场的稳定预期。
在过去两年间，上海不断对“新优药械产品目录”进行更新，积极推动创新药品和医疗器械进入医疗机构并投入使用。2023年7月，市医保局作为主导，在全国范围内首次尝试建立创新药品和医疗器械的多方共担支付体系，确保了基本医疗保险与商业保险共同覆盖了“新优药械”目录中的所有产品。上海长三角医药创新发展研究中心的负责人袁安根提出，依托长三角一体化的发展战略，可以尝试将上海的创新药物入院模式在长三角地区进行推广，从而在更广阔的区域内实现药物入院速度的进一步提升。
创新药物的研发过程充满挑战，成功率极低，超级畅销产品需承担过往多次的失败代价，同时还要为未来无数次的尝试提供支持，唯有合理定价，方能构建起创新发展的良性循环。在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出了“完善药品价格形成体系，编制创新药物清单，推动创新药物及医疗器械的进步”的建议。备受瞩目的丙类目录即将揭晓，它将为那些创新性强、临床应用价值高，却因价格等原因尚未被纳入基本医保药品目录的药品，提供一条全新的支付途径。
各项政策的积极影响正助力创新药物快速崛起。袁安根指出，得益于政策创新能力的提升、基础研究的加强、临床转化的加速、资本孵化的增强以及并购整合能力的提升，上海的新药研发有望实现从数量积累向质量突破的跨越式发展。
业内人士指出，无论是K药或是所谓的减肥“神药”，都经历了长达二十年的精心打磨，“药王”的形成更是源于长时间的培育。从这个角度来看，培育出价值十亿美元的药物分子，最关键的是需要坚定的意志和持久的耐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