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王璐，编辑 | 魏佳
高考已经落幕，另一场决战才刚刚开始——报志愿。
这场在信息焦虑背景下的竞争，吸引了众多家庭不惜重金投入。其中，“张雪峰”这一知名品牌，支撑起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售价分别为12999元和18999元的志愿填报服务，每年都备受追捧，一上市便被抢购一空。而各地的“张雪峰”式人物同样备受青睐，据企查查数据披露，我国从事高考志愿相关业务的企业已多达1242家。
高考科目选择模式的广泛应用以及录取标准的日益繁杂，使得这一领域持续升温。根据艾媒的数据，2024年我国高考志愿填报市场的付费总额达到了10.2亿元，而预计到2025年，这一数字将增至10.9亿元。
各大互联网企业早已将目光投向了志愿填报这一领域。伴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不断升温以及应用端的竞争愈发激烈，这一高考必备环节得到了进一步的推动，众多大型企业纷纷加大投入，全力投入其中。
夸克公司推出了首个自主研发的高考志愿大模型，并新增了“智能选志愿”等特色功能；同时，QQ浏览器发布了业内首个高考专用智能助手“AI高考通”；百度公司也于今年推出了包括“高考高频考点库”和“AI志愿助手”在内的多项AI相关产品。
凭借其智能、高效以及免费的特点，这些“AI张雪峰”们很快便在考生及家长群体中赢得了极高的关注度。
然而，大厂的目标，并不止于此。
志愿选择不仅是一种吸引关注、高效吸纳用户的方式，而且它还是收集教育决策信息、评估智能代理和大型模型实际操作能力的关键环节。
然而，随之而来的问题是：在填报志愿这一环节，它实质上是一场“一锤定音、不容失误”的关键抉择。目前仍处于初级阶段的AI技术，是否真的能够消除信息不对称，提供可靠的指导？而在这场信息争夺战中，大型企业又能攫取多少利益呢？
AI界“张雪峰”，大厂抢着上
目前市场上存在的主要AI志愿填报工具可大致划分为三类参与者：互联网巨头企业、规模庞大的教育机构，以及专注于高考志愿填报服务的专业公司。这些不同类型的玩家在产品的接入方式、功能特性以及经营模式上均有所偏重。
在产品入口方面，众多企业主要依赖自家的浏览器或APP生态体系，诸如百度的“百度高考”、阿里的“夸克高考”、腾讯的“AI高考通”以及作业帮的“作业帮高考”，这些应用分别嵌入到了百度APP、夸克APP、QQ浏览器和作业帮APP中；而部分企业则采取了APP与小程序双线并行的策略，比如教育平台高途、该领域资深玩家亿阁教育的“优志愿”，以及由中国教育在线推出的“掌上高考”。
值得注意的是，诸如字节跳动、知乎等知名互联网企业亦在高考志愿填报领域展开动作，然而它们并未自主研发工具，而是选择了与合作伙伴携手，其中字节跳动和知乎均与“掌上高考”达成合作，共同开启了模拟志愿填报的通道。
从功能角度来看，此类工具以全面性和多样性为特点，涵盖了包括历年高考真题、专家在线直播、报考政策详细解读在内的众多与高考紧密相关的内容，然而，外界普遍关注的焦点仍旧集中在填报志愿这一关键步骤上。
「定焦One」研究发现，不同工具的操作流程基本一致：考生或家长需输入自己的省份、考试科目及分数，随后即可查看排名，并获取“稳妥、保底、冲刺”三种类型的推荐院校。接着，通过对话交流或性格测评等环节，系统将提供个性化的志愿填报指导。
关于收费方式，大型企业并非通过志愿填报来盈利，它们普遍实行免费服务；而其他两种模式则是免费与付费相结合，费用范围从十几元到上百元不等。
然而，越是免费提供，那些大型企业竞争反而愈发激烈。从功能设计到模型推广，各家公司纷纷高调展示自己的实力。
阿里巴巴集团旗下的夸克平台在人工智能辅助填报志愿领域已深耕七年，而今年更是推出了高考志愿填报的大型AI模型，被誉为“国内首创”。
刘聪，这位在大模型领域享有盛誉的专家，指出尽管通用大模型时代已然来临，但专注于特定领域的垂直大模型在执行专业任务时展现出了高精度、对专业词汇的深刻理解等显著优势。他进一步从技术层面进行了剖析，提到：“夸克高考志愿大模型的技术根基是建立在Qwen模型之上，然而在训练过程中，它吸收了大量该领域的专业知识以及特定任务的学习，因此在专业度上理论上要优于通用大模型。”
百度作为率先进入高考信息服务领域的互联网巨头，早在2013年便推出了“报考查询”这一功能，且每年都会针对“高考”主题对功能进行更新和优化。
现今的“百度高考”具备两大显著特点：首先，其数据覆盖面更广，囊括了高考热门话题的趋势和排行榜等信息；其次，它能够调用文心一言、通义千问、DeepSeek等多个大型模型，为考生提供多角度的参考建议。
腾讯的介入时间相对较晚，然而今年他们推出的AI高考通产品，特别注重用户交互体验。该产品在行业内开创了先河，成为首个高考智能代理。它能根据考生及家长的具体需求，自动调用相应的工具和数据进行服务，整个操作过程完全以对话的方式进行。
那么疑问随之产生，为何这些大型企业会投身于这项看似无利可图的活动中？实际上，这其中蕴含着三方面的潜在收益。
首先是抢占流量入口。
一瓢，曾在我国某知名AI企业担任教育业务部门区域项目负责人，向「定焦One」透露，开发AI辅助志愿填报工具的技术难度并不大，此类工具的研发可谓顺理成章。同时，高考备受全社会关注，志愿填报环节更是吸引了大量流量。
据调查，在高考期间，绝大多数的高三学生及其父母会选择通过百度来搜索相关资讯和获取服务，搜索和浏览次数总计超过百亿次。同时，夸克公司也对外宣布，其高考相关产品已经为超过1.2亿的考生和他们的家长提供了帮助。
在这种“流量宝地”里，率先推出实用工具的一方，更有可能和用户建立起频繁的互动联系。对于大型企业来说，这等同于以较低的成本吸引新用户。此外，从产品的发展路径来看，志愿填报仅仅是开端，未来还有可能拓展到大学教育、研究生入学考试、职业规划等多个阶段，从而实现用户的长久留存。
其次是数据积累。
在高考填报志愿的过程中，用户生成的实际使用数据对于增强大型模型处理复杂任务、适应不同地区的规则、识别用户个性化偏好等方面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这些数据还能为模型的训练提供有益的反馈。
一瓢指出，部分大型企业会与教育机构建立合作关系，从中获取非公开的报考信息，并且通过这些数据持续提升模型的功能。
最后是技术验证。
志愿填报这一环节对模型的能力要求更为严苛，它不仅考验模型能否准确把握用户在多个回合中的复杂需求，还要求模型能够有效调用海量的结构化信息，这实际上是对模型“实战操作能力”的一次全面检验。
然而，尽管这场以“技术驱动”为核心的AI填报活动备受瞩目，但用户的实际感受却并非全是赞誉之声。
同一分数、不同答案：AI的推荐为啥不一样？
众多考生与家长在使用AI填报志愿工具的过程中发现，尽管这些工具以低门槛和操作简便为卖点，然而算法的透明度不高、数据覆盖面不够广泛以及个性化服务不足等问题，构成了三重障碍，使得他们对“AI严选”的信任度有所保留。
推荐算法不透明，是最困扰用户的因素。
众多家长表示，在输入了所在省份、考试科目以及预估分数等信息后，尽管不同工具显示的排名相同，但它们推荐的“冲刺、稳妥、保底”三类院校却各有差异，这让家长们感到困惑，不知该如何抉择。
定焦One进行过实际测试，结果表明，在相同的条件下，即高考省份为河北、选择科目为史生政、高考成绩为560分，当这些信息被输入到夸克、百度、AI高考通、优志愿、作业帮、高途、优志愿以及掌上高考等工具中时，各个平台提供的建议存在较大差异。
从左到右依次为：夸克、AI高考通、作业帮、优志愿
一番分析，这种区别并非偶然，主要是因为不同工具所使用的训练资料各异，以及算法的权重要素存在差异。
大型企业主要依赖自主研发的大模型，而其他企业则部分选用外部的大模型，其中一些企业鉴于可以随时进行优化的需求，选择了自研路径。然而，由于不同大模型在评估标准上的权重有所差异，因此在生成可选院校的推荐结果时，可能会出现结果偏差的情况。
资深志愿规划师杨凡进一步阐释，当前各机构所采纳的数据范围存在差异，部分机构仅依据近一两年录取情况进行分析，更有甚者将滑档数据纳入考量，这些因素共同导致，在相同分数和排名的情况下，不同推荐工具所建议的院校有着显著的不同。
目前，各院校尚未对外公布“冲、稳、保”策略的具体算法原理，导致用户在众多推荐面前，很难进行准确的选择。
数据的全面性和真实性存在疑问，这亦是导致推荐结果差异显著的一个重要因素。
从业者们指出，当前各机构所收集的数据大多源自于公共信息平台，诸如院校招生网站、考试院官方网站、招生办公室网页、教育部门官方网站、院校就业信息平台以及院校官方网页等，表面上看似信息详实且易于核实。然而，在数据搜集、整理和更新的过程中，也确实遇到了一些难题。
以下是一些推荐学校在相应省份并未设立招生名额，所推院校与考生所愿前往的城市并不匹配，甚至有给排名在4000名左右的考生推荐冲击清华、北大等顶级学府的例子。
刘聪指出，这种情况主要源于大模型产生的幻觉，这种幻觉的出现一方面是因为数据资源缺乏权威性和全面性，另一方面则是模型在自我反思方面的不足。
一瓢补充道，尽管目前AI填报志愿的工具大多依赖权威和公开的数据，然而，部分工具在底层数据上存在缺失，或是数据更新不够及时，这些问题有时也会引发一些混乱现象。
在高考填报志愿这一容错空间极小的环节，即便是数据上的微小误差，也可能对考生的重大抉择产生重大影响。目前，众多机构都强化了数据的审核与更新流程。
除了算法和数据，“AI懂不懂我”是用户的第三重疑问。
对于那些动辄收费高达数万元的规划师而言，“低分高报”、“不浪费一分”的策略，以及根据考生的个性、家庭背景以及未来的职业发展前景等因素量身打造“个性化”的志愿填报方案，构成了他们的核心能力。
众多智能填报志愿平台均提供MBTI性格测试、霍兰德职业倾向测评等服务，并借助AI进行多轮交流，宣称能够实现“一对一”的志愿定制。然而，根据实际使用体验，这种所谓的“个性化”服务实际上多限于对标签的简单对应。
在使用“定焦One”这款AI志愿填报工具时，我们发现，大部分AI提出的问题都较为模式化。这些问题通常包括：考生对报考院校的地区和专业有何偏好、毕业后是选择直接就业还是继续深造考研或出国留学、家庭对于学费的承受能力，以及个人的健康状况。
即便是一些引入了众多志愿填报专家智慧，经过数百次模型训练的工具，如夸克，杨凡在使用后也认为，这些工具的确让思维和问题更加清晰，但它们的分析相对简单且泛泛而谈。这就像课本上的解析，尽管答案写得再详尽，仍需经验丰富、掌握方法论的老师来向学生讲解透彻。
杨凡提到，在志愿填报过程中，他通常需与每一位考生及其家长深入交流达六至八小时之久，以确保全面掌握相关信息。尽管AI志愿填报工具能够主动提问，但其问题往往过于简单且模式化，在此环节中，考生与家长的主动提问至关重要，以实现预期效果。尽管许多工具已升级至能理解复杂问题并解析用户需求，但与人类相比，仍存在较大差距。
而且，真正的个性化服务，不仅需要深入的交流，更依托于长期的数据收集以及基于经验的评估。
市场上难以觅得全面详尽的报考与就业资料，即便是某个省份的数据也难以全面。相较之下，专业的志愿规划师会持续构建并完善自己的信息库。杨凡指出，他们每年都会对特定区域的院校及专业进行深入调研，详细了解就业率和招聘单位的倾向等，进而构建起一个信息库。这套独特的体系，目前尚无法被人工智能所模仿。
挑人也挑问题，AI报志愿该怎么用？
尽管AI填报志愿的辅助工具尚未能完全取代张雪峰老师的地位，然而，大多数从事相关工作的专业人士普遍认同其应用的实际意义，重点在于使用者及其应用方式。
杨凡的观点是，在众多考生中，AI填报志愿的工具似乎更适用于那些分数处于极端水平的学生，这包括那些分数仅略高于本科线30分以内的考生，亦或是总分超过650分的考生，同时，这些考生对于自己心仪的院校和专业也有较为明确的目标。
这类考生的选择余地不大，他们对职业规划有着较为清晰的认识，只需掌握自己分数的大致排名以及适合的院校，确保能被录取即可。杨凡指出，他们还会建议这类考生利用AI工具来填报志愿，这比专业规划师的速度要快，而且完全免费。
然而，对于那些分数位于中间段、尚未明确目标的学生来说，人工智能更适宜充当“辅助工具”的角色，同时他们还需掌握正确的使用技巧。
从业者们提出，考生在开始使用AI志愿填报工具前，应先确定一个大致的报考方向。这包括心仪的城市、学校的类型、所想学习的专业以及就业取向等两三个关键因素。通过这种方式，可以防止考生完全被AI引导，同时，建议使用几个较为权威的AI志愿填报工具进行交叉验证。
另一个至关重要的方面是掌握提问技巧。“若对提问方式一无所知，AI便难以提供优质回应。”有业内人士如是说。
杨凡以实例说明，若在A、B两所高校间作出抉择，不宜直接询问哪所院校更优，否则人工智能会基于地理位置、专业设置、教育质量、科研成就、就业前景、整体排名等因素提供泛泛之论。通常情况下，志愿规划师会首先询问考生心仪的就业城市，再据此提供个性化的建议。
在提问过程中，首先要明确自己对“好”这一概念的理解，然后将其传达给AI，这样才能确保AI提供的答案更加精确。他这样说道。
目前，从业者并未因AI填报志愿工具的大量涌现而感到过分担忧。他们甚至会将这些工具视为院校筛选的辅助工具，并借助其提高工作效率。
杨凡认为，AI填报志愿的工具与志愿规划师所服务的对象存在差异，它们并不适合那些对专业选择存在众多疑惑的考生。
根据他的从业经历和调研所得，无论是从事相关工作的专业人士还是准备考试的学子，大多数人更倾向于采用线上线下相结合的方式，通过“人+人工智能”的搭配来完成报考流程。
然而，我们不可忽略这样一个事实——人工智能填报志愿的工具正在不断进步，同时，用户运用这些工具的能力也在不断增强。
大厂不断加大投入，且底层数据日益完善，尽管AI填报志愿的工具可能无法立刻实现全面覆盖，然而，未来它有望逐步演变成为人人都能使用、人人都有勇气尝试的免费服务。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一瓢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