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日夜晚，2025年上海夏季音乐节的现场因法国钢琴家康托罗夫的琴音而熠熠生辉。这位90后才俊，凭借2024年巴黎奥运会开幕式上那场雨中演奏的传奇瞬间而迅速成名，当晚他与芬兰指挥家萨洛宁携手，带领纽约爱乐乐团共同演绎了贝多芬的《第四钢琴协奏曲》。随着最后一个音符在捷豹上海交响音乐厅渐渐消逝，康托罗夫在这座城市的夜幕下，体验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他看到街头咖啡店的灯火通明，有人在夜色中品味着啤酒，沉浸在书海中，这一切都让他仿佛置身于欧洲。上海这座充满东方韵味的都市，其独特的纹理，深深触动了他这位来自巴黎的年轻人的心。
一年前，巴黎那场暴雨倾盆而下。在滂沱大雨中，奥运会导演坚决要求演奏一部法国的经典之作——拉威尔的《水之嬉戏》。就在即将登台之际，康托罗夫在巴黎知名的利奥波特-塞达-桑戈尔行人桥上伫立了整整20分钟，却意外地感受到了一种少有的宁静。他回忆说：“奇妙的是，我仿佛置身于一个静谧的巴黎，周围似乎只有我一人独自在桥上演奏。”城市的喧嚣在雨水中变得朦胧，河面上的船只悄无声息地驶过，时空仿佛被神奇地拉长和拓宽。谈及那架在暴雨中依然屹立的钢琴，康托罗夫面带微笑回应：“幸亏它没受损。”最后，雨声与琴音交织成一幅画面，钢琴家那湿透的黑色衬衣之下，巴黎这座充满魅力的城市展现出了它的灵动与高贵。
这次在上海的舞台上，康托罗夫为何挑选了贝多芬的《第四钢琴协奏曲》进行演奏？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专注。他提到，这部作品与《第五交响曲》同属一个时代，两者的开头和弦有着共同的“命运动机”。在康托罗夫眼中，贝多芬作品所蕴含的永恒价值包括“人性光辉、克服困难、从黑暗中走向光明以及对于人类的坚定信念”。他精确地指出了《第四钢琴协奏曲》所蕴含的双重特质——它既是一座古典主义的里程碑，又在其深处孕育着浪漫主义的萌芽；钢琴部分以近乎即兴的抒情笔触，为乐队旋律增添了诗意，直达“美的极致”。这种深度的美学取向，宛如他对上海所特有的“欧洲风情”细腻入微的把握。
这份美的展现并非易如反掌，“我总觉得自己尚未完全准备就绪，”康托罗夫坦白道。他将演奏《第四钢琴协奏曲》比喻为走钢丝，需要在澎湃的诗意与古典主义的框架之间，巧妙地运用踏板进行色彩调整。与大型浪漫主义作品不同，其中独奏家可以随意展示才华而无需过多依赖乐队，贝多芬却强调的是精确的配合与自我克制。每一个音符都需经过精心演绎与倾诉，每一个乐句都象征着独奏者与乐团、音乐厅之间声学上的交流与对话。
面对当今古典音乐所处的境地，康托罗夫并未选择粉饰现状。他明确指出，存在两个层面的困境：一方面，演奏距今50至100年的作品，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传统真实感在代际间的传递中不可避免地逐渐减弱；另一方面，在现实层面，“文化行业的资金日益减少”，这使得职业道路变得愈发艰难。然而，他坚决不采取“迎合潮流”的手段来取悦年轻观众。古典音乐的魅力在于，聆听者能够直接体验到木质乐器所发出的纯粹音质，在一片黑暗中，无需任何干扰，沉浸在纯净的音乐之中。康托罗夫的目光中闪烁着清澈的光辉。他坚信，那些心灵开放、具备敏锐接受力和鉴赏力的听众，终将能够与那些错综复杂的和声产生共鸣。或许在孩子们眼中，若缺乏教师或家长的指导，接触古典音乐或许显得有些门槛，然而我坚信，电影音乐中蕴含的古典精髓，能够构筑起一座通向古典音乐的桥梁。
夏夜上海湿润的空气中，热风轻抚过面颊，康托罗夫从上海城中希尔顿酒店步出，悠然享受着沿街漫步的惬意时光。“既壮观，又亲切。”他如此评价这座城市。即便周围耸立着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其规模远超欧洲任何一座中世纪的城市，然而当我漫步街头，沉浸在咖啡馆里温馨的灯光与户外行人翻阅书籍的沙沙声中，我依然感受到了一种超越地域界限的人文情感共鸣。或许正如康托罗夫所表达的对上海的深厚情感，在昨晚的申城音乐舞台上，贝多芬的音乐不仅奏响了通向光明、战胜黑暗的命运之歌，更在全球的版图上，刻画出了人类精神交汇的坐标——即便在纯粹的古典乐声中，我们依旧能够辨识出彼此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