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十二点半，我第108回查看了邮箱内容。冷光在屏幕上反射，照出桌上那叠叠皱褶的履历，最顶端的“985本科”字样被咖啡渍模糊了。三个月之前，我以为这张文凭是抵达前程的优先船票，此刻却似张因反复复印而价值缩水的纪念票券。
这个消息让我眼前一阵发黑。从五月持续到八月，我先是用心制作每一份个人材料，后来又改成成批发送。曾经盼望得到知名企业的录用通知，后来就连新成立的公司也让我感到些许安慰。求职软件里那些没有回应的标记，仿佛无数座灰色石碑，默默吞没了每个凌晨三点才修改完毕的申请信。
在这个学历普遍提高的时期，我们好像站在传送带上使劲向前冲，读研的资格变成了基本门槛，出国留学的履历变得普遍，实习的次数也变得异常激烈。当看到邻近房间里的哲学专业的学生都在学习Python在线课程，我们明白这个竞争的玩法已经完全不同。
但实际情况可能比看到的更为复杂。一位人力资源管理者私下表示：“并非学历变得不值钱，而是行业更看重能马上产生效益的人才。”我们这些在数字时代成长起来的年轻人，精于在社交平台上塑造“个人形象”，却或许在团队交流中难以与同伴进行眼神接触；我们获取了十多项资格认证，却可能不清楚自己到底真正精通哪些领域。
我注意到那些突破重围的学子，大多早已摒弃了成为理想求职者的臆想，他们之中，学理工科的投身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直播企划，文学科的同窗在海外贸易领域大展拳脚。这些人不再执着于学历的标签，而是将过往的阅历沉淀为别具一格的特质，这好比食堂里人气最旺的摊位，通常并非菜式最丰富的那个。
近期我将求职应用每日尝试次数调整为十回，其余时段协助社区里的老人家学习网络购买食材的方法。偶然间，一位阿姨的子弟正在创业，他看到我制作的直观教学视频后感叹道：这正是他们所寻求的，能够将学问转化为实际应用技巧的人才。
身份证明或许由通行文件转变为出入凭证，要真正体验其中的乐趣，还得亲自研究其中的规则。在指导长辈操作购物软件时，我忽然领悟到：所谓的竞争激烈，大概是因为许多人都在同一个方向上追求完美，却忽略了旁边正在萌发的新领域。
世间对年轻一代的渴求从未间断，只是其表现形式发生了转变。譬如一份搁置了三个月的工作邀请，当我最终收到它时才恍然得知——它源自某个我先前偶然参与的公益组织，通知上赫然印着：“鉴于您耐心指导长者掌握智能手机的操作，此岗位正是我们所寻求的人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