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江(化名)常说:“没有焦虑的工作,那反而会是一种焦虑。”在十年的职场生涯中,他从互联网的菜鸟逐步晋升为中层管理者,在这个过程中,焦虑始终如影随形。
身体的警报:当心灵的压力无处宣泄
2017 年的春天,刘江的父母那边遭遇了事情。他的父亲在脊柱检查中被查出有肿瘤,医生给出的选择使一家人陷入了恐慌之中。一方面,如果不进行手术,在一年内可能会瘫痪;另一方面,进行手术又有可能会立刻导致瘫痪。
手术当晚,刘江处于爸爸的普通病房床位上。他突然察觉到半边身子出现了异样,这种异样从脸开始,一直蔓延到胸,接着又到了胳膊和腿,这些部位全都麻木且酸痛得非常厉害。
这种感觉其实并不陌生。前年他的腿曾酸麻过一段时间,那时候他忙得就像狗一样,每天都熬夜加班,根本没有时间去看医生。他自我诊断是腰椎出了问题,只是随便找了一张硬板凳坐了大概一个月就好了。
这回情况不同,半身酸麻持续了整整一周,然而他依然顾不上前往医院。等待他的是一次长途出差,并且还有整整一个月每天仅能睡 1 到 5 小时的高强度工作。等把这阵子的事情忙完后,症状再次出现,到了周末甚至影响到了走路,刘江这才狠下心来请假去医院。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时间里,他跑遍了各个科室,包括进行了腰椎 CT 检查、脑核磁共振检查、脑血管增强 CT 检查、心脏超声检查以及 24 小时动态心率监测等。然而,最终的结果是什么都没有查出来。虽然腰椎间盘有一点突出,但突出的程度还不至于引起如此大的反应。他感觉自己肌肉无力,但检查显示力量和痛感都是正常的。
刘江看了大概十来个医生,几乎没有一个医生能够给出确诊。有一位女医生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话就把他打发了,说:“你没事,下一位!”一位中医还一本正经地说:“这就是‘风’啊,年轻人。”
他最终找到了一位神经内科大夫。大夫听完他的描述后,缓缓说道:“神经方面的问题较为复杂。从你的这种情况来看,物理性损伤的可能性不是很大,更像是由心理因素所导致的。”
他拿到了一个药方,药方上写的是百忧解,这是治疗抑郁症的一种特效药。刘江没有敢吃这药。然而,让他稍微感到欣慰的是,他发现这种病似乎很普遍。没过多久,他就在自己的朋友圈里找到了“病友”,其中有一位是 IT 工程师,还有一位是国企中层,他们都是处于高压岗位的人。
职场起步:完美主义者的第一道坎
回望十年职场路,刘江不止一次在压力的洪流中挣扎过。
刚毕业的时候,他的目标十分清晰。他想要在互联网行业做一些“真正有价值”的事情。一开始的情况看起来很不错,他被互联网巨头公司招为管理培训生,并且公司为他安排的导师是副总裁级别的大佬。
哪成想,这段职场起步变成了他人生中最痛苦的记忆之一。
作为职场新人,刘江遭遇了几乎所有可能出现的压力。其一,他的“自尊心”和“自信心”遭受了打击,仿佛被按在地上摩擦。他承担着制作对外宣传页面的工作,尽管他是部门里唯一有相关专业背景的人,但他所写的稿子总是被改得与原本大相径庭,并且他并不认同这些修改。
那会儿有三个上司同时指导我的工作。他们每人都有不同的意见。这让我都快疯了!最后我只能一个一个地拉着他们询问。然后再跟设计师一句一句地按照他们说的去改。每改一次都感觉好像要命一样。
他是部门中仅有的文科生,而同事们全都是技术大牛,甚至还有研究算法的科学家。在大学期间,他通过自学具备了一定的编程基础。然而,与同事们相比,他感觉自己在编程方面非常欠缺,觉得自己“啥也不是”。
入职后他非常努力地自学。他每天工作到晚上 11 点半才下班,下班回家后还会继续学习到凌晨一两点。早上九点他会准时到达工作岗位。在周末的时候,他也至少会有一天半的时间待在公司。
这种努力未获得认可。有一回,上司找带刘江的同事说:“你能不能不让他来加班?我感觉我们像是在压榨他一样。我们这里没那么难吧?”如今刘江能够理解,这或许只是随口说说,但当时这句话让他承受的压力更大了。
试用期结束时要进行领导面试,并且是现场抽题现场作答。我向来不畏惧面试考试,然而那次或许是压力过大,竟然把题目完全看错了!我连续讲了十几分钟错误的方向,大家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露出惊讶的神情。最后我还是通过了,我猜想可能是因为我是老板的管培生,他们不好对我怎么样,实在是太尴尬了。
刘江发现,比业务成长压力更为要命的是,他所做的工作与他的期待完全不同。原本安排的导师离职了,这导致他没能进入自己向往的产品开发部门。而在新部门,实际工作是做广告,在那里,商业和数据占据着最重要的地位,一切都靠收入业绩来体现。
部门的价值观与他的个人理念发生了极为激烈的冲突。在某段时间里,他甚至产生了这样的想法:“我做这些东西究竟是为了什么?这难道不是在忽悠人吗?”
日常工作不断放大了价值缺失感。部门有规定,每天要写日报,每周要写周报,并且还必须附上几百字的个人感想。刘江完全不明白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我需要每天进行写作,要写下今天做了什么,以及每项事情花费了多长时间。每周还要进行一次统计,统计这周学到了什么,哪些方面做得好,哪些方面做得不好。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丝毫没有成就感,也不明白它们有什么价值。日复一日地完成这些程序,让我感到非常焦虑。
他根本无法融入团队。部门中人与人之间那种官僚式的相处模式让他感到十分孤独。他察觉到自己与同事们完全没有共同话题。比如“我那会儿在看书,旁边的同事拿过去看了一眼,然后说:‘这啥玩意儿!’接着就扔下书离开了。”
这些体验以及他直率且较真的性格,使他在部门中成为了与众不同的存在。有一次,上司前往泰国参加会议,回来后给部门里的每个人都带了礼物。在这种时候,人的内心会特别敏感,我听到她沿着工位逐个发放礼物,我坐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然而她却特意跳过了我。
这些都让刘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一方面,他察觉到自己与所处的环境完全格格不入,他说:“我觉得大家在业务方面都很厉害,然而这似乎并非是我所期望的工作和生活。”另一方面,他开始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刚进入职场时,你会认为这家公司规模如此之大,发展历经多年,大家都很有经验,所以这里的一切理应都是正确的,都是经过总结的规矩,你必须学会遵守。那时我常常问自己:我在职业方向上是不是选错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我竟然选错了!
"周日焦虑症":身体比思想更诚实
刘江入职两个月后,发现自己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症状。在每一个周日的下午五点多的时候,他会浑身不自在,并且坐立不安。
有一种说法是,原始人在野外忽然察觉到大型猛兽靠近,他们的内心会情不自禁地感到不安,觉得将会有大事发生。我当时就有着那样的感觉。我越来越焦虑,并非是在担忧某一件具体的事情,然而我的全身每一寸皮肤都仿佛变得毛躁起来,汗毛好像都竖了起来。
这种焦虑感就如同做梦时梦见明天要考试一样:一方面会觉得这事太不可思议了,感到十分吃惊;另一方面又会觉得自己压根就没准备好,显得手足无措。
周日吃完晚饭后,天快黑了。刘江在刷碗的同时看着天色暗下去,那一刻,他的焦虑达到了极点,这种焦虑一直持续到他上床睡觉。后来,他终于找到了缓解的方法,那就是在周日晚上直接去公司干会儿活,他觉得“回来就能安心睡觉,好一些”。
刘江入职 4 个月后,意识到不能再维持现状。他找了一家传统媒体,询问对方是否能录用自己。对方给刘江开出 2000 块钱的底薪,且第一年没有稿费。而刘江当时租的房子每月 2600 元,但他还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正当他准备向家里宣布换工作的决定时,一个亲戚打来了电话,有一句话让他有所触动。他问:“你在这公司已经待了半年,到底学到了什么呢?”他心里突然产生一个想法,如果就这样放弃,那么这半年不就白白浪费了吗?不行,不能放弃。
价值重建:每个人都需要"盼头"
刘江决定做最后尝试。他约见了自己的导师,那位公司副总裁。
我告诉他,我每天早上并非是被梦想唤醒的,而是被闹钟唤醒的。我身边的同事确实都很厉害,然而,要是让我在三年后变成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我内心是不愿意的。
这位副总裁认可了他的坦率,这是幸运的。导师承诺,三个月后会给他换个做用户体验的工作。从那之后,刘江的焦虑开始得到缓解。
他对自己心态的变化进行了分析:其一,他有了清晰的方向;其二,他的导师暗中找到了他的直属领导,从那之后,领导不再对他的工作事无巨细地进行纠正,给予了他更大的自主权;最为重要的是,他有了三个月的换岗期限,有了盼头,所以就不那么纠结了。
三个月后,他成功换岗了。他的工位从公司 6 楼被搬到了 3 楼。就在那个之后的第一个周末,所有的焦虑症状都完全消失了。
工作时间逐渐变长,刘江越发清楚自己所追求的是什么。在很多人眼中,薪水占据着极为重要的地位,然而他却并非如此。曾经有一家刚开始从事互联网业务的大型企业想要招揽他,该企业从美国聘请的高管还亲自与他进行了交谈。
刘江询问:“你对这个产品是否完全了解?”对方表示不太了解,因为她刚来没几天。刘江接着问道:“那么,你可以告诉我,这个职位在哪些方面最能吸引我?”对方思索片刻后回答:“钱比较多。”
刘江聊完后给介绍人打了电话,并且问了相同的问题。之后得到的回答是:钱比较多。
我立刻告知他:我决定不去了。在我看来,工作必须具备趣味性和好玩性,是我想要去从事的。我还需要弄清楚它是否具有真正的价值,能否让我所服务的人从中受益。倘若它仅仅能让公司赚取更多的钱,那么对我而言吸引力就十分有限了。
中层困境:当管理超越了热情
刘江离开第一家公司后,进入了一家新成立不久的创业公司。这家公司的薪资在业界没有什么竞争力,但是工作强度却非常高。
刘江记得,在整整一年的时间里,无论是节假日还是其他日子,他都是早上十点开始工作,晚上两点才结束。他经常在凌晨三四点才回家,由于脑子太兴奋而睡不着觉,就随手拿起一本书来看,一直看到四五点,然后睡上三四个小时,又去上班。然而,那段时光对他而言却是非常难得且美好的:公司给予了足够的空间让他去做自己感兴趣的项目,同事们都充满了创业的热情和理想主义,所有人都在为了一个目标而奋斗,那就是把产品做到最好。
职场的残酷之处在于,市场在不断变化,公司在不断变化,个人也在不断变化。没人能够永远待在最舒适的位置。刘江在同一个项目上辛勤耕耘了两年,并且带领着 30 多人的团队。在 2014 年底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工作难以继续下去了。
他发现自己规划的项目与老板的期望不一样。并且,即便按照他自己的规划来进行,项目的进展也十分缓慢。整个团队都对项目的前途产生了疑虑。
年底到了,需要提交总结和次年规划,刘江的总结被打回了好几次。他心里有压力,感到困惑,觉得既没有完成老板的期待,也没有把团队带到很高的水平,更关键的是,他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该做什么。
他发觉自己难以控制情绪。那时,他的应激反应极为强烈。他因一些极小且极为细节的事情,多次与直属领导激烈争吵。有一回,当着直属上司和顶头上司的面,他心中一急,直接跳起来喊道:你们怎么能这样?你们这么做对吗?这样干根本没法继续!他们俩当时也被吓了一跳,说他怎么突然这么激动。
激动归激动,你冲着他们嚷嚷并不能改变处境。我每天都在思考,未来到底该怎么办?
刘江租的房子的阳台上放置着一张书桌。在冬天,由于阳台没有暖气,所以那里冷得让人感觉骨头都在渗透寒意。每晚 12 点他回家时,媳妇已经早早睡了,他就会披着厚厚的衣服坐在阳台上,一坐就是两个小时。他觉得只有在那儿,自己才能处于无人打扰的状态。
年终总结关卡已经过去,刘江进入了两个月的倦怠期。他表面上在正常工作,然而他心里清楚,手头的事情并没有真正地推进。他每天都在想:是不是应该把团队交出去了呢?
权力与责任:角色转变的挣扎
半身酸麻出现的时候,刘江正在经历职场的另一轮剧变。原有的项目已经告一段落,公司在内部组建了新的部门。同事们都表示新部门“是个坑”,然而他却认为这是一个有机会增长见识的机会,于是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新工作不是清闲的差事。由于涉及海外合作,导致人的时差完全混乱了。在最忙的那个月,每天都是凌晨一两点才回家,有时候连续一周每天仅仅能睡一两个小时。
新部门面临的最大挑战在于角色的转变。以往,刘江曾带领团队,然而那时他仅仅是“带头大哥”,团队成员的人事权并不在他手中;而如今,他成为了真正的负责人,具备了“可以给人降薪,也能够炒人鱿鱼”的权力。
权力增加就意味着管理的复杂性会增加。以前那些可以被忽略不计的小事情,突然都需要去辨别是非。他在为人处事方面对自己的要求非常高,然而,当个人标准、公司标准和员工行为之间出现偏差时,到底应该以哪个为标准呢?
刘江在很多事上存在纠结:他个人绝对不会在工作未完成时就扔下工作下班;他在思考自己是否应该允许团队成员在工作未完成时这样做呢?下属向公司申请经费去买酒招待外国同事,并且事先自己先享用了,他应该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有一次,员工谎称是病假,他没有批准。他能够理解这是因为公司的年假太少了,但是他心里却过不去这个坎,他在想为什么员工不能对他坦诚呢?
生气时,刘江不会向他人发泄情绪。他把自己比作武林高手中了毒,称自己会运用内功将其压制下去。“然而,有时真的气得难以忍受,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想:我一定要对某某说这样的话,我当时怎么就没回他那一句呢?”
愤怒居于次要地位,而焦虑则真的如影随形。在近半年的时间里,让他感到焦虑的事情接连不断,仿佛永远都有一个更为巨大的焦虑在等待着他。在去看病之前,他刚刚完成了一个大项目,并且团队也开始步入正轨,然而此时他又开始为一个更大的问题而焦虑起来:到底还要不要在公司继续工作下去?
理想与现实:创业热情的冷却
离开的理由十分充足。眼前的工作使他愈发觉得自己在不断重复老路。整个公司的环境也变得让他感觉不太适宜。抱团创业时的那种田园般的状态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公司不再以热情、大家的兴趣和追求为出发点来考虑问题,而是从如何使商业收益最大、成本最低的角度出发。很多事物与你当初所追求的完全不同了。有新入职的员工将原公司的详细数据和资料拿到内部会议上进行分享,刘江觉得这明显不妥,但他心里清楚这种行为已得到公司的认可。
人多了之后,大家思考的不仅仅是做事这件事了,同时还需要去控制地盘。同事之间原本那种亲密无间的关系变得难以继续维持下去。有一次,几个部门一起合作准备发布会,刘江所在的团队已经完成了工作,然而他却决定留下来等待其他部门完工。
他在会场一直坐到深夜 1 点。突然,灯关了,空调也关了,并且 WiFi 也断了。这时他才发现,其他部门的人都已经走光了,走的时候甚至连一句招呼都没有打。
理智上,他知晓许多变化属于正常情况。公司发展迅速,规模逐渐增大,其运作必然会越来越依赖硬性规则。就如同带兵打仗一样,在指挥千军万马时肯定不会像带领一个排那样自在。
但在情感方面,他难以接受这样的情况:也许你已经适应了,然而当看到曾经和你一起拼命熬夜才熬出头的战友,因为不适应而纷纷选择退出时,你内心会是怎样的滋味呢?
有公司来挖刘江,其薪水和前景都很诱人。他时常会想,要是撒手不干,很多焦虑感或许就会消失,然而他又心有不甘。
有时团队里会有突然过来的人,说你是主心骨,我们离不开你之类的话,在感情上你很难割舍。新团队正在慢慢变好,在这个关键时候你若走了,你该如何对这些人交代呢?是不是显得太不负责任了?
共情与坚持:寻找焦虑中的平衡
刘江曾有过看心理医生的想法,但他始终觉得自己的自我意识很强大。他认为自己这种人去见心理医生和去见算命先生没什么两样,可能根本不会认同心理医生的说法。
他知晓不能一直处于压抑的状态。只要有空闲,他就会看看电影,看看书,并且和朋友倾诉倾诉。即便再没有时间,他依然能够在早上蹲厕所的时候,以及中午和晚上吃饭的时候,玩一会儿手机游戏。他还找到了一种排解压力的方式,那就是“耍横”。
我是一个比较谨慎的人,然而现在我会偶尔打破自己一贯的处事规矩,去做一些出格的事情。在公司里,无论是面对何种级别的老板,他都能够直截了当地表达出自己不同的意见。当大老板开会的时候,很多人都不敢发出声音,但是他却能够按照自己的想法随时插话。突破自己平时的惯常边界,哪怕只是那么一点点,都能给人带来快感,让人感到兴奋。
他不想将焦虑视为大问题。他认为焦虑是工作的组成部分,并且是完美主义性格所导致的必然结果。
有时,他会察觉到自己或许意识不到自身的劳累程度。有一回,同事在聊完工作之后,突然对他讲道:“我们几个人都觉得你最近的状态相当不佳,你去度假好好地休息一下吧。”
刘江极为惊讶。他询问他们是如何看出状态不佳的,对方说他们就是能够看出来。原领导的说法更严厉,称他最近三年状态都不好。在这两天他待在公司里,每一个遇到的人都对他说:你为何如此憔悴、这般疲惫?
后来,刘江进行了一些调整。他现在每天都非常注重早上先把澡洗了,接着把头发洗了,然后把胡子刮了,之后再去上班。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他希望让自己看起来更好一些。
毕竟,这个时代,谁还没点焦虑呢?
Copyright C 2018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 聚贤人力 皖ICP备20008326号-40
地址:安徽省合肥市高新技术开发区人力资源产业园 EMAIL:qlwl@foxmail.com
Powered by PHPYun.